殷大為律師最近接受了Green Card by Investment的Jason Buback先生關於中國EB-5市場的採訪。受訪的主題是討論中國投資者面臨的舊挑戰和新機會。

完整受訪的英文文章請點擊此連結。下方是受訪文章的譯文。

移民律師殷大為(David Enterline, Esq.)是東亞EB-5市場的專家。1993年,他於臺灣設立了移民辦事處,並開始了他的美國移民和EB-5業務。直至今日,他持續協助中國的申請人,並在越南和菲律賓也設有據點。

殷律師談到了在2022年改革與誠信法案(RIA)頒布之前,中國市場對移民代理和大城市投資的依賴、匯款和資金來源的挑戰,以及市場現在的走向。

投資者對移民代理和大城市項目的信任

回顧中國地區的歷史,殷律師告訴我們,中國大陸的申請人一直非常願意,特別是與其他東亞市場相比,尋找一個他們想合作的移民代理,並相信移民代理對EB-5投資項目的推薦。

殷律師說:「中國投資者自己並沒有參與盡職調查。他們許多人都沒有成熟的投資者背景。而且他們大多數人英語說得不好,肯定無法理解投資發行文件──即使有中文譯本。」

因此,在過去,中國市場無論好壞,都依賴當地移民代理的建議。移民代理很樂意通過令人興奮的行銷和華麗的活動來推動大城市的投資項目──即使這些投資並不總是經得起嚴格的審查。

在沒有適當的盡職調查情況下,中國投資者將他們的移民希望和投資資金投向了像是紐約和舊金山等美國大城市的EB-5項目,也許也投向了沒這麼大城市的項目,像是芝加哥或佛羅里達州的城市。

殷律師認為這種對大城市投資的吸引力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普遍的本能。「就大城市的吸引力而言,如果是你,可以選擇在上海或吉林投資,你會想在哪裡投資?」,殷律師說。

投資者對簽證倒退一無所知

除了缺乏盡職調查外,殷律師還指出了困擾中國市場的另一個問題:大多數中國投資者不瞭解EB-5的積壓情況或實際等待時間。而移民代理也沒有就此問題提供明確的說明。

「一開始有很多移民代理看不懂《簽證公告欄》的用意。所以在2017年4月1日時,當公告欄列出投資者的優先日期是2015年4月1日,在投資者心中,認為這是兩年的簽證等待期。所以在中國簽證倒退之初,很多移民代理並不瞭解。」

當移民代理開始瞭解中國EB-5申請人艱巨的等待時間時,他們並不總是分享這些資訊。「如果有七年的等待時間,瞭解這點的移民代理也沒有向申請人解釋得很清楚。這並不符合他們作為移民代理的最大利益,因為他們有投資項目要推銷。」

因此,對移民代理的信任──即使並非總是值得的──定義了中國過去EB-5的大部分情況。

對於瞭解簽證倒退並知道仍需多年才能取得美國居留權的相對少數中國投資者來說,EB-5仍具吸引力,因為可以為他們的子女提供一個在美國的未來。

中國的匯款限制──以及規避這些限制的方法

向美國投資項目匯款並與美國移民局打交道給中國市場帶來了其他挑戰。中國有非常嚴格的匯款限制,這可能為EB-5投資提供資金變得困難。

中國允許其公民在境外兌換和匯款,每人每年最多可兌換相當於5萬美元的金額。鑒於歷史上的最低投資額為50萬美元,而現在,在RIA頒布之後,最低投資額為80萬美元,投資者只靠自己無法為EB-5投資提供資金。

中國政府試圖打擊將資金匯出國門的行為,並指示銀行不允許同一個帳戶進行總額超過5萬美元的多筆交易。但中國投資者找到了一個變通辦法:朋友和家人。

殷律師解釋:「在過去移民代理會幫客戶從朋友和家人那裡收集身份證,然後去找和他們關係良好的銀行經理,完成十個不同人的所有交易。然後他們會把錢匯到香港的一個帳戶,投資者再轉移到項目裡。這很常見,而且在當時,技術上而言,這並不違法。」

中國政府通過限制銀行來遏制這種做法,但只要有人有意願投資,就會有匯款的解套方式:投資者仍然通過使用不同的銀行,並將提款分開一周左右來管理匯款限額。

中國的資金來源:「這永遠是一個挑戰」

證明資金的合法來源和完整無缺的資金路徑是申請被批准的一項要求。對於殷律師的東亞客戶來說,殷律師承認:「這永遠是一個挑戰」。

與在中國境外有資金的另一方進行貨幣互換開始成為一種常見的資金轉移手段,而且美國移民局通常會接受這種方式。但在2015年左右,美國移民局開始質疑這種做法,主要是針對中國的申請。中國申請人通常會把錢交給在中國做生意並在中國境外有方法兌換資金的朋友,但後來美國移民局開始要求提供證據,證明該朋友的境外資金是合法的。

美國移民局當時並未正式宣布此政策的改變;這只是才剛開始發生。但殷律師表示,只要有合理的解釋,這種資金路徑仍會被批准,但現在移民局已向業界發出警告,這種方式將受到嚴格質疑。

要使貨幣互換得到移民局的批准,理想的情況是,交換資金的實體應該是一家有執照的公司,並且必須能證明其與投資者交換的自有資金來源合法。

殷律師對使用某種貨幣交換的申請人的建議很簡單:「你能提供的證明越多越好,尤其是資金實際從A處轉移到B處時,是經過有執照的經營者或有政府的批准。」

美國移民局的標準:不一致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更加困難

雖然殷律師在資金來源等事項上有其遵循的最佳做法,但他沮喪地指出,美國移民局的裁決標準「絕對缺乏一致性」。

「在移民領域,和許多行業一樣,當政府否決申請,而你想挑戰這些裁決時,經常會提到『隨意和反覆無常』這個詞」,殷律師說。「因為政府不能做出隨意和反覆無常的決定……在理論上」,他挖苦地補充道。

但在他看來,美國移民局裁決的前後矛盾表明該機構的決定在許多情況下是主觀的。

殷律師分享了一個例子來說明他的觀點:「我有一個投資者,其資金來源和途徑都被批准了。與此同時,其侄子以完全相同的資金來源和途徑提出申請,卻被拒絕了。」

殷律師是否對該侄子的否決案提出質疑?沒有,因為他不想冒著阿姨的批准被撤銷的風險。所以殷律師和他的客戶不得不接受美國移民局的這種不一致。

這種情況怎麼會發生呢?殷律師表示,這只是不同的美國移民局審查員主觀解釋數百頁EB-5政策和投資者文件的問題。

「在美國移民法中,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會變得更加困難。本應是福利機構的移民局實際上成了一個好鬥的機構。每種簽證類別都變得更具挑戰性與難度。早在2000年中期,我就知道EB-5會出現這種情況。提交申請和資金來源以及區域中心項目的申請──一切都變得更加複雜。」

白宮政府能對EB-5產生持久影響

美國移民局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發困難的原因是什麼?答案是否植根於政治?這對殷律師來說是個廣泛的問題需要考慮。他承認移民局有一項艱鉅的工作要做。「一般來說,移民局一直在與欺詐行為作鬥爭。這是一個巨大的問題,大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在EB-5中,一直存在一些欺詐和不良行為者,以及失敗的項目。」

但移民局打擊欺詐行為並不是裁決標準變得更加困難的唯一原因。殷律師認為政治也在其中起了作用。他指出川普的行政命令和被視為內部的指令,這些責成當權者讓移民的一切變得更加困難。

即使川普早已不是美國總統,其政策與命令的影響卻仍留存。「其影響就如涓滴成流一般。然後一個新的支持移民的政府上台,原有的人員離開,取而代之的是支持新政府移民理想的人。這很好。但這種變化需要時間才能真正發生。這一切不可能僅通過一次投票與一位新總統來解決。政策可能本質上已經成為法律,不能輕易被新政府撤銷。改變可能需要數年時間。」

RIA頒布後的中國:簽證名額預留推動鄉村投資的需求

在多年來大量投資於位於知名大城市的EB-5項目之後,積壓的中國市場意味著新的投資者可能要等待十年以上才能獲得簽證。但是,由於RIA的簽證名額預留政策,一項在鄉村和高失業率地區的新投資,在申請獲得批准後有可能立即有簽證名額。

雖然高失業率的目標就業區域類別在RIA頒布之前就已經存在,但新標準比以前更嚴格,可能不允許在知名大城市裡有太多項目。

更快的優先處理——僅針對鄉村投資——將激勵許多人不再考慮大城市,而開始考慮小城鎮。

中國投資者是否熟悉這項戲劇性的新政策,以及這將如何影響他們對知名大城市的投資項目已根深蒂固的偏好?

殷律師說,「他們知道這件事;他們通過移民代理的人脈了解情況。移民代理正在大力宣傳。潛在的中國投資者正在傾聽,因為他們在想,『哦,我可以做EB-5而不必等十五年?也許只需要兩、三年?』,所以這已經取代了投資者對大城市的舒適程度。」

RIA政策對移民代理費用的披露:這會有所改變嗎?

2022年EB-5改革與誠信法案做出了其他旨在保護投資者的改變。新規定要求移民代理(推銷員)在美國移民局登記,並且與投資相關的所有移民代理費用均以書面形式披露,與每位投資者的申請一起提交。

考慮到過去中國投資者沒有得到透明的處理,殷律師對這項新的RIA移民代理費用的披露要求有何看法?

「我最初的想法是,哇,太好了。這將擾亂市場,投資者將透過減少總成本而受益。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現在,項目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做——披露的真正含義是什麼?」

殷律師看到項目繼續使用其在RIA頒布之前的披露聲明,表明有一項管理費涵蓋了許多成本,如行政管理、行銷、仲介和移民代理的費用。但這些披露非常籠統,在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更積極地參與監督此行業後,過去五年左右的時間裡,EB-5一直在使用這樣的披露。

即使部份新的披露標準成為EB-5行業的規範,殷律師也不確定它是否能使投資者了解移民代理的實際收入,以及他們在銷售特定項目時可能有多大動機。「投資者,他們在移民代理的陪同下簽署投資文件,有15頁的營運文件投資者必須簽署。投資者不會乖乖坐在那裡閱讀每一頁。移民代理會翻到特定頁面,告訴投資者,『在這裡簽名,在這裡、這裡和這裡簽名。』,這種情況將會發生。」

中國移民代理的情況與眾不同嗎?

殷律師對部份中國移民代理缺乏透明度持懷疑態度,是否意味著他認為他們的運作方式與世界各地的移民代理不同?

殷律師對市場的熟悉程度集中在東亞——台灣、香港、中國、越南,以及在某種程度上還包括印度和新加坡。不過,他似乎認為EB-5的移民代理文化在世界各地皆不同。「我聽說其他市場與東亞略有不同。例如,我在印度的經驗是,一切都非常透明和光明正大,部分原因是印度投資者會花時間閱讀和理解發行文件的每一個字。

中國和EB-5的未來:簽證名額預留的新排隊人潮可能很快就會出現

到目前為止,中國一直是EB-5歷史上最大的參與者。但近年來,幾乎難以想像的簽證等待時間冷却了中國人對此移民計畫的興趣。RIA和立即獲得簽證的前景是否足以重新點燃對此移民計畫的興趣?

殷律師預計,在某種程度上,過去發生的事情會重演:「中國,因為那裡有這麼多的人口,將會再次對EB-5產生濃厚的興趣。」

然而,他預計這種興趣將導致簽證名額預留有新的排隊人潮——可能在兩、三年內。「當這種情況發生時,新的中國投資者在簽證名額預留的隊列中仍將領先於之前還沒頒布RIA的投資者,但他們不需要等待幾年才能獲得EB-5簽證。對於簽證名額預留,可能很快就是一個五年或六年的等待。」問題是,在成千上萬的投資者已經提交他們的I-526申請之前,我們可能不會知道這是五年、六年或更長的時間,這與2014年的情況類似。

殷律師對中國的看法喜憂參半:簽證名額預留將激發新的市場興趣。但僅靠RIA還不足以保護投資者免受那些不要求對投資仔細調查的移民代理和投資者的影響。對於中國投資者來說,即使在這個新的EB-5環境中,老話仍然是正確的:買者自負或買家要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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